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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苏格兰独立公投的启示  

2014-09-14 16:45:52|  分类: 军事历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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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世界最瞩目的事件无疑是苏格兰的独立公投。苏格兰“自古以来”就是大不列颠的一部分。早在11世纪征服者威廉时代,苏格兰已经臣服于英格兰,从而开启了苏格兰作为大不列颠一部分的历史。之后,英格兰和苏格兰王室进行了一系列的复杂婚姻关系。在1603年,詹姆斯一世同时成为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共同国王,开始了两国的共主时代。在光荣革命之后,英格兰和苏格兰正式从共主联邦深化成为联合王国。如果从1603年算起,苏格兰和英格兰合并已经有400多年的历史。这个历史长度,远远长于俄罗斯对波罗的海沿岸、黑海沿岸、高加索、鞑靼、中亚、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征服,是名副其实的“自古以来”。
根据英国对公投的规定(https://www.gov.uk/government/topical-events/scottish-independence-referendum/about),本次公投的议题是“苏格兰应否成为一个独立国家?”只要简单多数通过,苏格兰就可以取得独立地位(当然还有一些法律方面的过渡性协商才可以正式独立)。有个“知名时事评论家”陶短房声称,需要所有选民(而不是投票选民)中40%通过才可以独立,还据此进行煞有其事的错误分析。这个40%规则是1979年公投时的规则,不是这次的规则。陶先生摆了一个乌龙,既误导了自己也误导了很多人。
假如公投通过,这将是近几十年来在苏联分裂之后的另一个大国的分裂。这当然将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但无论最终结果是怎样,这次公投的意义已经足以给我们做出示范,即一个民主国家应该如何对待有独立倾向的少数民族和地区。
不需过多分析,毫无疑问,苏格兰独立将会给英国带来灾难性的影响,而且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并不仅仅限于英国本身。即便如此,英国还是愿意走出这一步,因为英国人明白,只有苏格兰公投了,才能真正在人心上赢得苏格兰人,而只有如此,才能真正保证英国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继续稳定。
英国是西方最早形成的民族国家之一。从18世纪起,民族主义思潮从英法等国延伸演化成为世界性的潮流。其核心就是各民族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一战之后,英国日不落帝国开始解体,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一个不可忽略的因素就是,英国人自己愿意这么做,他们愿意顺应世界民族主义潮流的“光荣撤退”思想,由当地人民决定自己的前途。英国的殖民地,有的愿意彻底独立(缅甸);有的愿意以主权国家留在英联邦中(印度);有的愿意以自治领身份继续保持和英国的联系(加拿大、澳洲);有的愿意加入其它国家(纽芬兰);有的愿意以自治的形式留在英国之中(福克纳群岛、直布罗陀),英国都尽最大努力满足当地人民的意愿。
英国对海外殖民地如此,对其本土也是同样的态度。大不列颠的本土由不列颠和爱尔兰组成(按照俄罗斯的标准,爱尔兰算是英国的本土)。但早在1922年,爱尔兰已经根据民族自决原则被批准成为英国的自治领,她在二战结束后不久就成立爱尔兰共和国彻底独立。
爱尔兰的例子很有启发性,尽管有所谓的爱尔兰独立战争,但事实上爱尔兰共和军根本不是和英军可以相提并论的成建制的军队,爱尔兰独立战争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战争,而是政府军和恐怖主义分子之间的作战。当时英国还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国,爱尔兰共和军也没有什么值的一提的国际支持,如果英国决议镇压,爱尔兰独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但英国最终还是遵从民意,让爱尔兰成为自治领。事实上,英国不是败于战场,而是败于舆论战,爱尔兰人让英国人相信,爱尔兰的独立有合理性,而否决其独立将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客观地说不是英国无法承受的)。这充分体现了英国在对民族自决方面的宽容态度,这种态度也一直延续到今天。
苏格兰公投有几个鲜明的特点:
第一,对英国来说,失去苏格兰的损失无疑比爱尔兰更为严重,苏格兰当然属于英国的“核心利益”。但在英国,讨论甚至提倡苏格兰独立并不是一个政治禁忌,支持苏独的苏格兰民族党从1930年代建立开始就一直是英国的合法政党。在八十多年中从来没有受到政治迫害。他们可以自由地宣传和合法地参加选举。
第二,尽管苏格兰属于英国的核心利益,苏格兰独立自然是需要长期斗争和角力的,但在苏格兰争取独立的过程中却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暴力活动。这个公投并不是苏格兰独派单方面组织的公投,而是统派和独派经过长期的政治和法律和平角力之后,由苏格兰地方和中央达成政治协议。通过公投这一个合法的形式而决定苏格兰的命运的做法既符合苏格兰的利益,也得到中央政府的谅解。
第三,公投仅限于苏格兰地区的居民,而不需要整个英国的居民进行公投。有英国上议院议员提出,苏格兰的前途不应该由苏格兰居民决定,而应该由整个英国的居民所决定。这项提议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苏格兰是一个独立民族和有历史传统的地区,他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第四,作为国家元首的英女王,在整个过程中保持中立。尽管可想而知英女王的态度是统一而不是分裂,但她拒绝任何的表态。英女王作为深受爱戴的联合王国元首,在苏格兰人中也有深厚的影响力,如果英女王表态,无疑会大大增加统派的胜算。她表态的原因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因为宪法规定英女王需要政治中立,而一旦表态,就属于违宪。是以(一定的)国家利益为先,还是以根本性的宪法精神为先?对英女王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她以实际行动为世人做出示范。
第五,英国对苏格兰独立的态度不是政治打压和军事威吓。为了挽留苏格兰人,英国将赋予苏格兰更大的自治权利。这既是一种妥协(民主政治的核心之一),又是一种对民族自治原则的肯定。想要留住有离心倾向的少数民族,最合理的方法是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有尊严,被尊重,和管理自己的权利。这样才能让他们真心实意地留在大家庭中。
第六,这个决定地区和国家命运的公投有长期的准备。在此过程中,统派和独派都运用理性、合法和和平的手段进行充分的宣传和辩论。这个过程从酝酿到实施,独立的利与弊,选民们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思考,有众多的信息加以分析,最后,选民们所投下的一票,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判断,反映自己的意志。这才是真正的民主过程。
和苏格兰公投相比,最近的“克里米亚公投”真是一部极为荒唐的闹剧。我一直指出,克里米亚要求公投是合理的(尽管是违法的,但可以协商修改),可是那个所谓的公投,既没有和乌克兰中央讨论磋商,更没有得到乌克兰中央的同意,也没有足够长的时间让选民思考,亦没有真正的民意授权(原先的主人鞑靼人被赶出家园),也在枪口之下举行,完全是俄罗斯导演的旨在吞并邻国领土的恶劣行为。
英国允许自古以来属于英国的苏格兰进行独立公投,粉碎了俄罗斯所指的独立公投是西方国家“搅乱”世界的阴谋的说辞。它清楚不过地体现了西方国家所推崇民族主义,即民族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是他们自己身体力行的普世价值,而不是什么“双重标准”。
其实在列宁时代,俄罗斯也承认并推崇民族自决的原则。苏联尽管是一个专制国家,但在民族问题的处理上,却给世人留下一个范例(至少在纸面上)。苏联之所以称为苏联,是因为它是由十几个苏维埃加盟共和国所组成的自愿平等联合的国家。各加盟共和国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退出苏联(宪法第七十二条 每一个加盟共和国都保留自由退出苏联的权利)。俄罗斯从一个民族大监狱变为苏维埃,就是民族自决原则的最好表现。斯大林的民族理论,更是民族主义理论的高峰,直到今天还有正确的指导意义。
俄罗斯总统普京,号称要恢复苏联时代的光荣,但对苏联之所以能成功背后的民族问题方面的原因毫无认识。他错误地把苏联的解体称为非法,无视在苏联宪法中规定的自由退出权利。现在又想用武力对原先的加盟共和国,现在的独立国家,进行蚕食和吞并。事实证明,普京所要恢复的,并不是一个民族平等的苏联,而是一个侵略成性的沙俄。说普京是一个意识停留在十九世纪的人真是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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